| 南图概况 | 馆内游览 | 网上资源 | 馆藏资源 | 活动通告 | 论坛 | 支持我们 | 返回主页
 年  期
首页 > 组织机构与出版物 > 新世纪图书馆 > 读书·治学

组织机构 读者信箱

  

古旧书业史研究:从《中国旧书业百年》开始

2006年2期

 

钱 军
(南京大学信息管理系)

  【摘 要】 论文以探讨中国旧书业与社会文化之间的互动关系为基点,考察了《中国旧书业百年》的学术价值,并与书中有关史料相映证,论述了“旧书业的发达与繁荣,更多的取决于人们对旧书的喜好与追求能否获得自由的诉求渠道”这一命题。
  【关键词】 《中国旧书业百年》; 书业史; 书评

  【Abstract】 Taking the mutual relationship between Chinese old book trade and social culture as the basic point, this paper reviews the academic value of A Century of Chinese Old Book Industry,and discusses the proposition of“development and prosperity of old book industry rests with weather people have free approaches to like and seek old books”according to historical materials in the book.
    【Key words】 A Century of Chinese Old Book Industry; History of book industry; Book review
  历史学者大概不会用“如歌”这样饱含情感的标准来衡量评判一部史著。对于“中国百年旧书业史”这一宏大选题,历史学者也许会以超然物外的态度冷眼看待古旧书业史上的实物史料和口碑史料,恪守“如实直书”、“如实记载”的治史名言。然而,漫漫历史长河中推动书业文明的淘书客、卖书人,时时体现出来的可歌可泣的书友情谊、书卷气息、爱书情结和书香精神,却不是“史实”的堆砌所能揭示的,而需要热情的挖掘。徐雁先生在《中国旧书业百年》(科学出版社2005年5月版)中对中国传统书香精神的揭示,对中国旧书业百年来发展轨迹的勾勒,我更愿意用“如歌”一词来概括。
  诚如先生在卷首《弁言九章》中所言:“本书不以复述百余年来淘书客、藏书家与旧书业结缘的故事为职志。但字里行间,却对于历代文人学士与旧书业的深情厚谊往往无可回避。”(第9页)岂不知,正是这种“深情厚谊”,成为考察中国旧书业与社会文化之间互动关系的纽带。“北京民间旧书集市的繁荣与北京市中国书店各门市部旧书零售的冷落形成了鲜明对比,其间的原委值得深思和探究。”(第200页)这是作者在第一章《燕京旧书业风情》中对明清以来北京旧书业的风云变幻作了长达130页的历史考察后,对当代京城旧书业的发展取向所提出的学术思考。我想,不同管理体制下书业从业者在同一历史文化载体———“古旧书”面前所体现出来的情感差异和不同的社会理念,是不是制约旧书业发展的文化因素?作者对20世纪30至40年代的书业大事有如下一段评价:
  在20世纪30至40年代,中国现代藏书史上的三大壮举依次是:1939年8月在上海创办“合众图书馆”、1949年1月在上海组建“文献保存同志会”,以及中国人民解放军抢运《赵城金藏》。三者均是中华民族有识之士在中华文献典籍存亡去留的关键时刻,积极抢救、大举保存民族文化的善举和壮举。(第四篇《抢救和保护旧书刊(上)》)
  综观百余年来的历史,中国旧书业发展可以用“多灾多难”来形容。如果一定要划分出一个“繁荣时期”,恰恰是在这一阶段。旧书业的发达与繁荣,似乎与社会的安治、经济的贫富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而更多地取决于公众的个性与品性能否得到充分的张扬,人们对旧书的喜好与追求能否获得自由的诉求渠道。在社会动荡的年代,这种对旧书的喜好和追求,往往超越了个人的价值,越发具有了社会意义,即对民族传统文化的保护和对华夏民族的热爱。
  第三章《近现代书厄痛史》和第七篇《“史无前例”的当代书厄》首次将百年来的中国书厄概括为“‘太平军’战争之厄”、“帝国列强侵华之厄”、“清末民初战乱之厄”、“日寇侵华战火之厄”、“中华古书外流之厄”、“线装旧书化浆之厄”和“文化大革命之厄”,成一家之说。对“七厄”的梳理和分析,也进一步佐证了这一观点。社会的动荡,必然会对人们的物质生活甚至生命带来伤害,但如果知识阶层还没有遭到全体性毁灭,知识分子的社会良知和灵魂没遭到彻底虐杀,那么,反映在旧书业,书厄之痛就可能与抢救义举同时存在,“中国典籍文献聚而复散、旋聚旋散、散而复聚的痛史”(第346页),就可能演绎成一部“有识之士前赴后继地抢救、掇拾和护卫典籍文献的奋斗史”(第346页),一部弘扬和丰富中华民族精神生活的文化史。郑振铎先生是近现代“以个人的爱好和力量,数十年如一日地积极抢救古旧书刊的文化义士”(第460页)之一,巴金先生当年曾批评其“抗战”期间抢救古书,认为“不能抱着古书保护自己,即使是稀世瑰宝,在必要的时候也不惜让它与敌人同归于尽。”(第463页)但他数十年后的反省文字却对其积极意义作了充分肯定。
  ……我批评他“抢救”古书,批评他保存国宝。我当时并不理解他,直到后来我看见他保存下来的一本本珍贵图书,我听见关于他过着小商人生活,在最艰苦、最黑暗的日子里,用种种办法保存善本图书的故事,我才了解他那番苦心。我承认我不会做他那种事情,但是我把他花费苦心收集、翻印出来的一套套的线装书送给欧洲国家文化机构时,我又带着自豪的感情想起了振铎。(第463至464页)
  作为书业发展史上的一种现象,我们在为郑振铎先生的人格力量所折服的同时,应当注意到,虽然巴金先生“不会做他那种事情”,但积极抢救古书的义士并不在少数。然而,如果知识分子的个人品性乃至整个社会文化,在强制性重塑的过程中,坚强化为怯弱,真诚化为诡谲,正义化为野蛮,那么,我们就不难理解何以“破四旧”以后,延至整个“文化大革命”期间,“藏书之家乃至家有藏书的人士”,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人自危,何以“我国古旧书业基本上处于休克和窒息的状态”(第659页)。作者在第七章中,对“文化大革命之厄”期间图书典籍被抢、被烧、被缴所造成的古旧书业业务的荒废和全国知识荒芜状态,作了旁征博引的详细论述。我们不妨转引姜德明先生《烧书记》中的一段文字,以与上述引文对照,从而窥见此厄对人性的扭曲。
  女儿蹬蹬地跑上楼来报信:“爸爸,快点,人家都烧书了,不然的话要到各家来搜!”我凑到窗前往下看,火苗老高,烟味也冲到五楼来。烧书的人少年子弟多,那几位“积极分子”一边烧着书,一边还冲楼上喊着:“谁家有‘封、资、修’,谁家明白,免得挨家搜!”被吆喝的当然有我在内。
  对精神的伤害已从藏书家波及其后代,但令人喟叹不已的不止于此。作者在全书九章中辟出两章专述“抢救和保护古旧书刊”,长达145页。然而,对这一可歌可泣的文化行为的歌咏,却止于商业部和文化部1961年6月5日下达的《关于加强旧书回收工作的联合通知》,此后的数十年是一片空白。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第七章中辟出了《公、私藏书之家在“浩劫”中的侥幸》一节,不足两页。作者用区别于“抢救”和“保护”的“侥幸”一词概述客观史实,更是令人怵目惊心、痛心疾首。
  如此看来,人们在古旧书面前所体现出来的精神品格和文化理念,不仅是社会文化的反映,更受制于社会文化的总体状态。古旧书业辐射下的各色人等,虽说是书业发展的直接推动力量,但在社会文化及其体制面前,却是那么微不足道。人们对旧书的情感与理念的不同表现,都是社会文化的折射。书业的发展与衰落,无不与社会文化的(下转第80页)(上接第74页)发展状态相互影射。
  对中国古旧书业史进行系统全面的研究,是一项拓荒性的工作。虽然前人留下了大量关于古旧书业的忆旧文字,但大多根据个人经历的感性记录。作者对1949年以前的古旧书业史研究,主要依据的是这些文献资料,书中仅脚注就达一千余条;而对于1949年以后当代古旧书业史研究,则需要作者对良莠不齐的实物史料和口碑史料作独具慧眼的收集、整理、甄别和积淀。作者三年半来足迹遍及数十家主要城市的古旧书店,“连续北上南下,仆仆于途,甚至不惜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忘情地追索着耳闻或者目睹的文献史料,系统地编述着相关的史事史实……”主要考察了“社会主义改造”、“文化大革命”、“拨乱反正”等重大历史事件对古旧书业的影响,大抵把握了当代古旧书业的发展脉络。
  全书洋洋近108万言。“登高”方能“望远”,但作者对中国古旧书业未来的展望却十分悲观。作者在反思“线装旧书化浆之厄”的后续影响时感慨道:
  我以为,根据“物质决定意识”的唯物辨证法原理,那么也许正是以木板线装书为代表的中国古书货源之由“稀缺”而渐至于“枯竭”的客观事实,制约了中国当代古旧书业自求多福的潜力和受到政府重视的契机。如今“古书业”无论矣,所谓“振兴”和“复兴”几乎已是一个痴人说梦的口号,现实的该是如何务实地探索中国当代“旧书业”继续生存和可能发展之路了。(第三篇《近现代书厄痛史》)
  所以,本书是一部警世之作。社会大动荡的年代,往往催生着有识之士拯救古旧书业的紧迫感和责任感。可和平时期,本就多灾多难的古旧书业遭遇“灭顶之灾”也许并不是危言耸听。从“务实”的角度看,本书的诞生为更多有关学术问题的研究打下了基础。比如,中国古旧书业的传统如何,古旧书业发展的规律如何,振兴当今古旧书业的途径如何,等等。这近108万言的奠基之作,避免了让更多学术命题的探讨成为空中楼阁,可谓功莫大焉。
(作者简介:南京大学信息管理系博士研究生,副研究馆员,邮编:210093。收稿日期:2005-11-30。)编校:彭 飞

苏ICP备05016133 版权所有©南京市成贤街66号南京图书馆 建议分辨率 1024*7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