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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父亲在部队工作,时南时北,回家次数有限,给我们姐弟的唯一补偿就是定期邮寄回来的大包小包的“小人书”—连环画,父亲擅长国画,颇具审美眼光,他选的连环画,绘画水平、印刷质量当属上乘,其中不少还是那时少见的彩色版本,内容多为孩子们痴迷的童话寓言、民间故事,这些精美的“小人书”,是我能炫耀与人的最大财产,可以说,“小人书”就是我学龄前的启蒙书,记忆中的童年时光大多以珍藏几抽屉的“小人书”为伴。 上学后,喜欢上《儿童文学》、《少年文艺》,往往从页首读到页末,期期不拉,至今还记得与同学好友并排坐在教室里头挨头同看一本《少年文艺》的情景。随着年龄增大,阅读范围越来越广,读的书也越来越厚了。 文化大革命中,大批特批“封、资、修”,叫嚷“知识越多越反动”,老师们无法上课,学生们也无心读书,领导和老师都靠边站了,图书馆、办公室,被各派战斗队占据。我所属的派别占用的是以前只对教师开放的资料室,柜中藏书丰富,看那些书名就有点深奥难懂。当时正处于全民“高烧”时期,对这里的藏书我们根本无暇顾及,就是有空儿,也不会翻动那些所谓的“毒草”。待“高烧”渐退、运动后期,百无聊赖时无意中打开资料室的书橱,竟然发现有三十年代竖排版的《鲁迅全集》,当时,鲁迅先生是那些“拉大旗做虎皮,包着自己吓唬别人”的“四人帮”手中的一张“虎皮”。其他书或封存或焚毁,鲁迅的书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而不必有什么顾虑,一套厚厚的《鲁迅全集》,既好看又耐看(虽然其中晦涩、艰深处我未必全懂),却籍此打发掉我许多空虚无聊的日子。佩服鲁迅的犀利与尖刻,从此写起文章来,也似乎有了点儿鲁迅笔法。 上山下乡运动,将批判“封、资、修” 的狂热者抛到了边疆农村的底层,我们成为“读书无用论”的活典型,是啊,读了十多年的书,每天干的却是简单的体力劳动。此时,除了上级要求读的毛主席著作,其他书我基本不读了,干活太累,也没时间读。浑浑噩噩过了没几年,也许是因为听到推荐上大学消息,也许是意识到大脑退化的危机,一些远见卓识者重新翻起了课本,开始为那渺茫的希望提前热身,知青中捧书者忽然多了起来。本来就酷爱读书的我故态复萌,只是许多书籍已葬身于“浩劫”,又身处偏僻荒蛮地,好书难觅。听说一些老版书重新再版,师部机关经常有卖,大家纷纷托原先同在团报道组,后来调到师部宣传科的一个同学买书,她荣幸地成为我们的“红色买办”,每次一买就是一大包,一次她托人捎书来并附一信,信上说:“......宣传科几个知青买书最多,大家笑称,买书不要命,买书确实是一大笔开销,但一见就想买,不但给自己买,还买给同学朋友,有的人买书太多,连饭钱都没有了,一时成为笑谈。没办法,该买的还是要买,这是必需的东西,不读书,我们就一无所知了。” 如今,这些书仍然矗立在我家的书架上,虽然他们装帧不怎么精美,已略显破旧,但是,从库尔滨到哈尔滨再到南京,从北到南,随我辗转几千里,在我的藏书中算得上“历史悠久”的元老了。 我读书最多最集中的是78—82年上大学期间,既当学生就要以书为伴了,除了必读的专业书,还读了不少中外名著,学校图书馆虽然收藏丰富,但复本不多,许多孤本书只能在阅览室里读,不许外借。白天有课,光靠晚上两个小时的开馆时间怎么能读完那么多喜欢的好书呢?同宿舍的几个女同学冥思苦想,与图书管理员猛套近乎,征得他们同意,晚上闭馆时我们以学生证做抵押,将书带回宿舍,晚上开夜车看,第二天一大早开馆时,再把书还回阅览室。一个人不可能整夜不睡,碰到大家都想看的好书,往往要排出先后次序,你前半夜看,我后半夜读,人睡书不闲,就这样,大学期间,图书馆的有代表性的长篇巨著被我们看了个够。 如今,看书、买书的渠道增多了,许多新书,在第一时间可以在网上阅读,通过网络书店购买,但是,我还会时不时地逛书店买,跑图书馆借。曾经与学生争论过未来纸质书籍能否消亡的问题,有学生讲,自己好久不买书了,习惯在网上看,纸质书籍消亡只是迟早的问题,我不以为然。网上选书尚可,读短篇还马马虎虎,读那些篇幅长的大部头,怎么可能?!尤其如我这样习惯躺着看书的“恶习难改”者,难道能把电脑搬到床前?即便是笔记本电脑,长时间捧在手上胳膊会发麻,盯着显示屏看久了会眼花颈疼,哪有抱本自己喜欢的书,卧床细读、悠哉游哉的那份闲适惬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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