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父母身旁


http://www.jslib.org.cn   2008-02-27 10:37:00    

 

  最初读朱自清的《背影》,是在语文课本上,其实那也说不上是读,确切地说应是被动地接受着老师地灌输。
  老师介绍此文,言之凿凿,怎一个“好”字了得。课堂上,老师讲得很卖力,也很用情。这篇教材,也不知被他教授几多遍了,却不见厌烦,似乎遍遍常新,他声情并茂地讲解着,如庖丁解牛,还不时地在黑板上板书着文中的关键词语,诸如“蹒跚地走、慢慢探身、穿过、爬上、两手攀着、两脚上缩……之类,他千方百计地想把那个“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袄”的老人的背影投射在学生心里,他似乎流连在自己的往事里,品评着那杯父慈子孝的陈年的老酒。给我们以熏陶。
  说实话,我那时并不能体会老师的授意,对此文也提不起兴趣,那阵子,正是喜欢花拳绣腿,怡红快绿的文字的年岁,总感到它寡淡如水。那时尚不知“欲造平易难”。虽说文章是经典佳作,传世精品,反复看了好多遍,我却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时光一晃近二十年了,前些天翻阅《朱自清经典》时,重新又读了这篇文章,那感觉犹如夜雨滴檐,别有一番滋味,我似乎感受到了当年老师的心跳,那平淡的文字里蕴涵着浓情,那是繁华之后的平淡,是人生的至味,艺术的真味,一篇短文,我用了近二十年,方读出一点味道来,或许这便是读书与阅历的关系吧。我觉得朱自清是幸福的人,他亲眼目睹了父亲的背影,又给后人画下父亲的背影,用清纯如华的爱心孝心。世上,不知有多少人不曾见过,或曰从未留心过父亲的背影呢。当然,我是无嘴说别人的。
  读初中时,学校在距家约八华里的一个小镇上,家远,住校,带着煎饼在学校搭伙。秋后,暑气尚尽,所带的煎饼只能存放三两天,时间长了,就会霉变,因此,星期三须地回家拿饭,并在当晚赶回来。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班里的同学喜欢打听同学的乳名,并以此为乐。班里大部分同学的乳名都见光了,我是属于少数者之列,常为此沾沾自喜,可是一次意外,泄露了天机。
  星期三上午课间休息时,我正在教室里与同学掰手腕,就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叫道:这是初二(1)班吧,某某是这班吧。是父亲的声音,他在叫我的乳名,我的脸腾得红了,却没有抬头看父亲,好在我在用力掰腕子,没有人注意我的脸色变化,我没有理会父亲,当时是想待他走了,我在出去追他,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我的乳名了。父亲在教室门口环视一会儿,并没发现我,正要转身走,我的如意算盘眼见打成了,父亲此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忽又回过头来喊道:马浩是在这班吧。
  我又急又气又羞地走出了教室,父亲好象没注意我的脸色,边说着什么边大步流星向前赶,回头见我慢腾腾地跟在身后,他停了一下脚步,爷倆一前一后走出学校小门,只见一辆独轮车靠墙停着,父亲三两步到了车前,从蛇皮口袋里取出一叠煎饼,说道:今天我来镇上卖棉花,你娘让我把饭带给你,省得你在往家跑。
  我没有理会他,赌气似的拽过煎饼,嘴里嘟囔着,谁让你给我送了。说完转身就走进了小门,父亲追到小门口喊道:菜在煎饼里包着,回去取出来放到菜瓶里……好象还叮咛着什么,我没去理会,心里老是记恨他出卖了我的乳名。
  现在想来,或许一句年轻孟浪无知所难以打发的,究其实是自己的自私荫翳了心灵,迷惑了眼睛,好象父母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以至于自己没有留心父亲在教室门口转身的背影,更没有站在校园小门口,目送父亲推着独轮车在秋风中行走的背影。其实,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去留意过父亲的背影,即使是前影也很少留心。父母亲的鬓角何时生出的白发?眼睛何时开始不再清澈?皱纹何时在脸上滚起的波浪?……曾以为自己很有爱心,也算是个孝子。而今想来那都是些大而话之的东西,如此说来,真的惭愧。
  重读朱自清的《背影》,感觉朱自清的伟大,他不仅勾画了一位慈父的背影,同时也给后人留下了自己的背影,我觉得那背影昭示着某种朴素的人间真情。我有种莫名的冲动,想静静坐在父母身旁。

马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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