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突围
——有感于《21世纪我们做女人—中国精英女性大论坛》


http://www.jslib.org.cn   2008-02-27 10:34:00    

 

  自2000年底我对《21世纪我们做女人—中国精英女性大论坛》一见钟情并一览无遗后,我其实再也没有时间去细细咀嚼其中的滋味了。最近适逢南京图书馆和金陵晚报社联办的“带一本好书回家”读书活动,凡生浮世中,我所记挂的书目,何其之多,但是真正轮到与大家分享收获的时候,我想说的,大家愿意听的,内容无需在乎,但情绪必定都是真实的。所以,我调转回头,仔仔细细地回想了这么多年我的书海生涯。自六岁我识字开始,我确实投放了大量的精力在读书方面。范围的杂,给了我各种观念的冲击;数量的多,使得我根本不具备对信息整理的能力。我一直在拼命地吃进去,却完全顾不上能否消化。而其实那时我并不懂,我长久坚持的读书就和我正在经历的人生一样,冥冥中都在等待着一个转折的契机、一个清晰的界限。而那个契机和界限后来出现地是那么突然,可是它毕竟来了,它仍然只是一本书,却使得我的人生不那么明显但却真实地有了质的转变。我想,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我回头想,而我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清晰地冒出《21世纪我们做女人》八个大字的原因吧。
  这其实是长沙电视女性频道在2000年策划的一台中国精英女性论坛节目,邀请了李小江、李银河、张越、毕淑敏、何清涟等多位知名女性通过媒体这种形式来演说性别、解读思想。节目播出后反响强烈,后经书录后成册。我虽一直遗憾于无缘荧屏的面对面,可即使少了些鲜活和生动,我仍然不得不感叹在书中字里行间的睿智和风采中。
  女性的问题一直是人类社会发展中的一个带根本性的问题。虽然对我们这些70年代出生的女性来说,男女平等早已不再止于一句口号,这体现在我们不再能够象我们的母亲那辈一样,深刻地体会并长久地困惑于男女之间的清晰的界限,相反的,我们切切实实体会到了女性地位的提高并且正在受益于这种进步。可是,大多数的我们并没有发现,也许我们已经从生理性别进步到了社会性别,可这种社会性别的承认更多的是基于女性在经济上的独立,而不是精神和思想上的。女性仍然习惯于被别人看,习惯于拿别人尤其是男性的眼光和标准来要求自己、约束自己,最明显的是会给自己界定几项明显的特征:温柔的、感性的、顺从地、被动的等等。这是因为女性自小起受到的教育和暗示都使得她们有意识无意识地都在符合着男性社会的行为规范,她们从来没有真正用自己的眼睛看过这个世界,这种性别之争看似模糊但其实是根深蒂固地存在于文化和传统这股无形但却强硬的力量影响之下的。
  我从没思考过我的生活为什么会这样,直到我自毕淑敏一句“个体的人,一旦被社会生活选择,实际上就是你的性别被选择”惊醒,慌忙回头张望,才不得已承认原来我自以为自由的近三十年的生活也并不能离开那个怪圈多远。由于有两个姐姐,我自小更多的是被当作男孩对待,因此应该说我的性别束缚应绝不同于那种自出生就被迫接受自己生理性别的女性。在我父亲后来在国外的几年间,我想我更多的意识根本就是男性而不是女性。从15岁离家生活至今,我一直独自面对问题和压力,但并不觉相当困扰。基于以上几个阶段,我似乎不仅不应身为女性,甚而整个思想就应该属于男性的了。可实际的情况是怎样的呢?人生的道路七岔八弯,可我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回头看看,却由不得你不承认,性别的影响确实如影随形。
  即使在南师附中这所全国都有些名气的重点高中内,即使我一直庆幸和感激这所具有相当意识和注重方法论的学校给我的一生所带来的巨大收益,可我还是没法回避,在某些角落里,它仍然摆脱不了性别的冲突。在那时我们还只是接受观念而不是形成观念的年龄阶段,这种冲突在不知不觉间就“合理”地影响了我们的行为。比如刚入学不久,选选修课的时候,会有老师善意地提醒你女孩子应该多选些辅导型的课程,而不是竞赛型的课程;比如某个女孩数学成绩不错,老师会表扬说:一个女孩,数学能学成这样,真不容易。我想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察觉我的性别的,我开始拿男孩与自己作比较了,我似乎真的发现了一二三四点的不同,然后我就那么地相信了两种性别所必然面临的生理和心理上的迥异差别,我开始变得谨慎、小心甚至腼腆和害羞了,总而言之,用别人的话说,我开始象个女孩样了。
  而大学是一个非常宽松和自由的环境,树木的长成绝对各有各的模式。因为受惠于高中的良好基础,我的大学是如鱼得水的。性别因为一种现实竞争的缺失以及大学教育的多取向性而没显得十分的突出。但大学毕业的时候,我确确实实地又重重地掉进了这个怪圈里。我得到了一份如今看来对我来说非常合适也相当具有挑战性的工作,但当时因为父母认为女孩应该离家近些,应该选择生活安稳而不是动荡,于是,我改变了决定。在那场选择中,我其实是毫无知觉地就默许并依从了性别给我的惯性。
  生活的轨迹延展到今天,其实性别的区分对女性而言,更多的是倾向于弱者和追随的角色。我并没有十分的女权思想,要以别人的性别为敌人。我一直想的就是,为什么在妇女地位如此高的中国,绝大多数的女性仍然会时常自觉不自觉地陷于一种性别的突围,甚至在某些试图超越中,因为恐惧而将这种以异性为对手的自我争取过程演变得异常激烈和疯狂。而其实男女性别的斗争,是否唯此腥风血雨才可见彩虹呢?这仍然可以列举我高中的例子。我们的理科老师基本上是男性,唯有物理张学慧老师是女性。原本对物理不太有把握的我因为授课老师是女性而激发了我学好物理的热情,事实证明,张老师是一位出色的理科老师,而我也能将物理学得和男生一样好。在91—94年南师附中的校园里,并不见张老师和其他男性老师的一争高低,我也从头至尾没产生过对自己性别的自卑和对他人性别的艳羡,我们只不过听从了内心的一种召唤,选择了自己最适合的生活方式,就轻而易举地走到了圆满的境地。
  因为长久以来女性一直作为弱势群体被关注着,才使得这种性别之争起源于性别,却也一直囿于性别。从我对自己性别的毫无认识,到察觉、思考、斗争直至醒悟的整个过程看,我其实是相当矛盾的,这些矛盾要命的是,在人生某些至关重要的情境之下,却几乎是绝对地滑向了性别之分这个命题的边缘。如果我没有看到这本书,如果我看到了这本书但没有反思一下自己已经走过的这二十几年,我不会发现自己身上是带着那么多的性别烙印的,我和很多女性一样,对自身价值的评价就和男性对女性价值的评价一样,其实从来就是抽象肯定,具体否定的。当我们还没有学会做“人”的时候,我们却已经“学”会了做一个女人。这是一种社会文化对人性的异化,也可能是一种不正常的商品文化对人类的引诱,使得我们忘掉了内心最想要的是什么,然后去接受好多也许对自己而言本来并不重要的东西。而人的本质不是这样的,但我们得承认,会有这么一个过程的。性别之争的意义在于最终的突破性别,别把这场斗争的起因看作是男性和女性之间的差别,它其实根本上是个体和心灵之间的问题。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无论是处在基本没有性别区分的幼年还是逐步明了角色的成年,我们挣扎而去的,应该只有同一个方向,那就是打开你自己,听从你自己;Open yourself, and follow your heart.
最后以毕淑敏一句给我以深深思考的话来结束我对这本两年前偶得却必将萦绕我一生的好书的温故:不要期待我能带给你新的知识,我所能带给你的东西你本来已经拥有了;我所要求你放弃的东西你其实从未占有过。

朱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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