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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厉:向革命诗歌的圣徒致敬


http://www.jslib.org.cn   2016-05-03 10:16:00  凤凰网  

 

 

如果人类对世界的认识永远停留于自身,不仅世界找不到出口,而且人类自身也没有出路。当许多诗人都在自我的内心世界徘徊挣扎时,吉狄马加多年以前的作品《一个彝人的梦想》组诗,就是超越自我,站在民族历史与故土的高地,游弋于词语的梦乡,成为了中国诗歌的重要地标。后来他走上青藏高原,仰望雪山,以自在观照他在,创作出长诗《雪豹》。近期,他又撩开历史的迷雾和烟云,将眼光投向上世纪初革命诗歌的巅峰诗人,写下近500行的《致马雅可夫斯基》(见《人民文学》2016年第3期)一诗。这首诗用精彩的语言逼近、抵达了马雅可夫斯基神圣的精神世界,让我们再次领略了革命激情与诗歌艺术完美结合的胜境。

从上世纪初开始,社会革命风起云涌,诗歌领域却没有出现更多的回响,甚至有意回转身姿,沉醉于为艺术而艺术的形式主义,好像只有背离现实,面对虚无与幻觉,才能达到形式上的精彩绝伦。不可否认,投身虚幻与自我的诗歌创作,也达到过语言表现的高度,但却难以掩饰内容上与生俱来的苍白虚弱。而有的将自我放开,将表现的触须延伸至现实世界的诗歌,由于缺少表现世界真实性的途径,容易成为社会环境的外在图解,最后不再被人提及。但是依然不乏许多杰出的诗人,他们在表现现实世界的创作中脱颖而出,他们的作品成为一个时代诗歌精神的标志。比如葡萄牙诗人佩索阿,在上世纪前半叶就开始用“异名”的方式写作,目的就是为了摆脱单调孤独的自我,试图进入不同的他者,体验不同处境中人类的境况,他的诗歌因此不同凡响。比如智利的革命诗人聂鲁达,他的作品歌咏的是土地、革命与爱情,它们放射的光辉无法忽视。

其实,在诗歌创作的这个方向上,走得最远最彻底也最轰轰烈烈的,无疑是苏联未来主义代表诗人马雅可夫斯基。与其他追逐形式主义的现代派诗人不同,他信仰革命,描写革命与爱情,这是他的诗歌之树赖以生长和枝繁叶茂的沃土。1915年,马雅可夫斯基创作了著名的长诗《穿裤子的云》,他把自己比作耶稣基督十二使徒之外的第十三个人,并且预言了俄国革命将在1916年到来,仅比实际上发生于1917年的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提前一年。革命胜利后,他除了赞美“这嵌满五角星的/俄罗斯共产党无边的天空”外,也斥责过苏维埃的“文山会海”,他对那些一天中要奔忙参加多场会议的人进行了超现实主义的描写:“不得已,才把身子斩断/齐腰以上留在这里/下半截/留在那里”,这首诗歌获得过革命导师列宁的高度赞扬。对革命的真诚与激情,直接催生了他诗歌表现的高超天赋,让他的诗歌具有预言般的光彩和重锤敲击的节奏。俄罗斯白银时代最伟大的诗人阿赫玛托娃、帕斯捷尔纳克、茨维塔耶娃等都是他诗歌的盛赞者和崇拜者。茨维塔耶娃曾经在马雅可夫斯基生前,称赞他比十字架和烟囱更高,是在火焰与烟雾中受洗的圣徒。二战后,美国著名的“垮掉派”诗人金斯伯格在大街上高声朗诵自己的诗歌时,口袋里装的却是马雅可夫斯基的诗歌选本。

时隔近百年,面对人类社会各种令人困惑的情景,吉狄马加明智地选择了马雅可夫斯基这座时代精神与诗歌领域的高峰,呼唤革命诗人马雅可夫斯基灵魂的复活,在肝胆相照中与之对话,让对话的光芒投向读者的内心。无论从诗歌发生还是接受者的角度,这都是一次伟大的语言艺术的创造与尝试。

在《致马雅可夫斯基》一诗中吉狄马加写道:“你已经再一次翻过了时间的尸体/又一次站在了属于你的灯塔的高处/如果不是无知的偏见和卑劣的质疑/没有人真的敢去否认你的宏大和广阔/你就是语言世界的又一个酋长”。在吉狄马加看来,马雅可夫斯基的诗歌精神和灵魂并没有被埋没,他对革命的预言和对革命的自信,随着他光辉的诗篇,越过无数的死亡地带,指向未来。吉狄马加在诗中说:“当然,更是因为你——诗歌从此/不仅仅只代表一个人,它要为——/更多的人祈求同情、怜悯和保护/无产者的声音和母亲悄声的哭泣/才有可能不会被异化的浪潮淹没”。在那场席卷半个世界的革命风暴中,许多杰出的人都将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奉献了出来,他们没有任何个人的私利,他们的动机和诗人马雅可夫斯基一样,就是为了大多数受苦受难的无产者。有许多人为此拿起了刀枪,浴血奋斗,马雅可夫斯基则是用自己的笔,谱写了壮怀激烈的诗篇。吉狄马加继续说:“马雅可夫斯基,没有一支铠甲的武装/能像你一样,在语言的边界,发动了/一场比核能量更有威力的进攻”。确实是这样,马雅可夫斯基的诗歌,在革命胜利之前,在地下咖啡馆的朗诵中,曾让许多革命的追随者以及先锋诗人们动情和传扬。革命胜利后,他那些阶梯般排列的诗行以及每一次的诗歌朗诵,又一次次激起无数人的欢呼和拥戴。吉狄马加说:“你的诗,绝不是纺毛的喑哑的羊羔/是涌动在街头奔跑的双刃,坚硕的结构/会让人民恒久的沉默——响彻宇宙/是无家可归者的房间,饥饿打开的门/是大海咬住的空白,天空牛皮的鼓面/你没有为我们布道,每一次巡回朗诵/神授的语言染红手指,喷射出来/阶梯的节奏总是在更高的地方结束”。

  在《致马雅可夫斯基》中,马雅可夫斯基的语言血液仿佛通过天空的血管,流入吉狄马加的诗歌之中,或者说这几乎是不同时代的两股诗歌海浪的重叠,让吉狄马加在意象表现上,达到了其诗歌创作的又一个新高度。在这个高度上我们所能够感受到的,正如这首诗对马雅可夫斯基诗歌所赞誉的那样:“每一次震动,它的激流都会盖过词语的顶端”。词语的顶端,这种精神世界的波浪所达到的浪顶,也只有诗歌的世界才能够完美地呈现。尤其是吉狄马加这首诗歌组词的方式,完全表现出一种物我两忘、天地贯通的自由境界。比如“大海咬住的空白”是什么?那咬住的必定是无限,但随即诗人又转入“天空牛皮的鼓面”,在转瞬之间又对无限的天空进行了准确而具体的聚焦。这是一种复杂的词语运动,又是一种速度极快的词语运动,在这样的词语动作中,诗歌毫无遗漏地在隐喻和象征中攫住真实世界的咽喉。诸如此类的高潮表现,让这首诗歌真正成为一次语言的盛筵,也让人们沿着这首诗歌创造的阶梯,再一次登上那些先哲们曾经振臂高呼过的地方,重新聆听他们关于未来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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