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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体育,你还是不是……正义


http://www.jslib.org.cn   2012-08-20 09:20:00  东方早报  

 

  2012伦敦奥运会刚刚落幕,所有的希望与失望、期待与悬念都已成为过去。但是,腾生于赛场上的那些疑云与追问可能还会笼罩在人们的心头,网络上的民意与官媒的互动还将延续一阵。在这样的时候重读奥林匹克运动的经典文献,虽不能说是什么镇痛的灵药,最起码让我们暂时从喧哗的现实中抽身出来,回到沉穆的历史中去。

  今天被人们称作《奥林匹克宣言》的文献原来是皮埃尔·德·顾拜旦男爵于1892年11月25日在巴黎索邦大学举行的庆祝法国田径运动联盟成立五周年大会上发表的一篇演讲,但在会议上遭到冷遇(按他的侄孙诺佛瑞·顾拜旦的说法,“当他在索尔邦大学首次宣布复兴奥林匹克计划时,大家表现出不解”),这篇演讲词后来也没有公开发表。1937年顾拜旦去世后,这份文稿渐被人们遗忘,直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才被人重新发现。现在看来,这份八千多字(汉语版)的文献以大部分篇幅讨论当时世界体育的三个中心(德国、瑞典和英国)的体系特征,也谈到了在美国、澳洲、法国的情况,甚至还提到了中国香港;最后他呼吁重建奥林匹克运动会。2008年中国官方获得正式授权出版的《奥林匹克宣言》(皮埃尔·德·顾拜旦著,人民出版社,2008年5月)是一个综合性文本,除多种语言版本的《宣言》本身以外,还收入了顾拜旦关于奥林匹克运动的三十篇文章,其中大部分是演讲词。与这些文献比较起来,《宣言》实际上并不更像是一份庄严的宣言。但是考虑到核心思想的提出与时间的因素,它被视作现代奥林匹克运动的宣言是可以理解的。光是在《宣言》中提到的关于民族精神状态与体育的关系,就仍然很值得今天的我们认真看待:“事实上,我只是强调这样的一个重要的社会法则:一个民族的精神状态、志向和习性,同这个民族如何理解体育、怎样加以组织两者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关联。”(第6页)是啊,在我们频频掀起金牌旋风的时候,我们是否应该更好地反思我们这个民族到底是如何理解体育和如何组织体育运动的呢?进而我们可以从中看到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民族的精神状态、志向和习性”呢?《宣言》中还提出,世界田径运动在发展变化的过程中,出现了两个新的特征:民主的和国际的;同时表示希望体育运动能够对和平事业提供崭新的、强大的支持。在今天,虽然像“民主的”、“国际的”这样的核心概念早已深入人心,但是在赛场内外的风云中我们又是多么容易就可以看到违背这些概念的观念与行为。

  在“顾拜旦文选”这一部分,闪烁着许多丰富而深邃的思想,充分体现出顾拜旦作为近代奥林匹克运动的创始人同时也是著名的教育家、历史学家、国际主义思想家的全面修养与价值观念。他说到在中世纪身体素质一直不被信任,被看作是精神的奴仆,在当时(1894年)这是一种新锐的思想,而在后来的现当代哲学研究中得到了证实。作为教育家,顾拜旦对于国家与教育的关系有着极为深刻的认识,他认为“我们只需要调查一个民主国家的学校和大学,就可以知晓这个国家兴衰的秘密”(第117页)。对“参与比取胜更重要”这句由一位宗教人士说出的话,顾拜旦高度赞赏,并加以阐述:“生活中重要的不是胜利而是奋斗,其精髓不是为了取得最终的凯旋而是使人类变得更勇敢、更强健、更谨慎和更落落大方。”他认为“这是我们国际奥委会的指导思想。我们将继续从中汲取灵感”(第123页)。实际上,今天我们需要从中汲取的不仅仅是灵感,更多需要的是反思与批判性的思想资源。今天人们常常会对奥林匹克运动中的某些现实心存不满和困惑,但是这些不满与困惑也同样存在于一个多世纪前的顾拜旦的心中:“我已经清楚地看到今天的体育正处在危险境地,充斥着广告和欺骗。在我们的社会,一切努力都被视为是为了获得物质利益,竞技体育也被举办公共展览的组织者看作是一种商业性的获利手段。而我认为,复兴奥运会的必要性,在于要用它来提倡人们对真正的体育锻炼的尊崇,即在真正的、纯洁的体育精神指导下进行的体育锻炼,它是骄傲的,令人愉悦的,也是忠实的。要实现这一理想,有许多工作要做,而这需要时间。”(第125页)在1920年,他继续看到了商业利益对奥林匹克精神的巨大腐蚀性:运动员拜倒在金钱名利的脚下,对金钱的贪婪导致万恶横流,危及了勇敢、自由、公正和忠诚等精神;于是他呼吁:“当务之急应该为青年开办一所实践骑士精神的学校。”(第150页)这种呼吁在今天看来不免显得太书生气了,但是顾拜旦还是在一切因素之上准确地看到了人的因素。他认为必须强调人的问题:“运动队常常控制在职业行政人员或对体育活动一窍不通的政治家手中。”(同上)在强调提高竞技比赛的专业水准的同时,他更为强调要让所有运动形式免费地为所有公民服务,“用这种方式,并且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造就健康的和完全爱好运动的一代”(第157页)。这就是全民健身与金牌的举国体制的博弈,今天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再也无法容忍“最需要运动的人供养着别人代替他们运动”这样的现实。

  当年的顾拜旦无法想象的是,在日后政治意识形态、商业广告与团队性欺骗会如何侵蚀着奥林匹克运动。顾拜旦也有过在政治判断上的重大失误,或者说这种失误反映了奥林匹克运动与政治的紧张关系。在1934年,针对纳粹德国的反犹主义和扩军备战,国际奥委会对是否仍在柏林举行奥运会进行了专门调查。负责这次调查的是当时国际奥委会委员、一贯声称“体育与政治”分开的美国人布伦戴奇,国际奥委会因受希特勒宣传和表面现象的蒙骗而维持了原议。1936年6月,欧美多国人士在巴黎召开了“保卫奥林匹克思想大会”,号召全世界人民抵制纳粹奥运会,并试图争取将会址改在巴塞罗那。顾拜旦在1936年7月致柏林奥运会火炬传递者的祝词《高举火炬前进》和在该届奥运会闭幕式上的演说《永恒的奥林匹克圣火》,由于“没有认清希特勒的政治意图而吹捧了希特勒”(第187页)。其实,是否“认清”的问题难以证实,但是“分开论”与国力崇拜却一直是国际奥委会的工具理性传统。

  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夕,国内出版界出现了小小的奥运会读物出版热,其中由皮埃尔·德·顾拜旦的后人诺佛瑞·顾拜旦男爵编撰的《“奥运之父”顾拜旦的一生》(南方日报出版社,2008年5月)以丰富的图像资料展示了这位传奇人物的一生,颇有意义。当时我曾在“书记”中写到,中国人离古典学有多远,离现代文明就有多远;狂热地涌向街头的人群离古典学有多远,离真正的奥林匹克源泉就有多远。今天,在伦敦举行的奥运会并没有引起国人对认识和思考英国的民间体育社团的兴趣,而当年顾拜旦在他的演说、文章中多次把这一伟大的地方体育传统介绍给人们。还有就是,在顾拜旦的思想成长中有一块重要的基石,那就是宗教情怀。他从小成长在法国一个信仰天主教的贵族家庭,他的博学多才的修辞学老师卡龙神父对他有很大影响。关于信仰与思维、心灵与情感的思考,是顾拜旦人生哲学的重要基石,也是他把奥林匹克主义定义为一种人生哲学的思想来源。他的《体育颂》赞美了“天神的欢愉,生命的动力”,同时也充满了对社会正义与公平的理想:“ 啊,体育,你就是正义!∕你体现了社会生活中追求不到的公平合理。”对于我们来说,可能要思考的:啊,体育,你还是不是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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