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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十年》中文人剪影


http://www.jslib.org.cn   2012-02-07 09:25:00  新京报  

 

  作者:扬之水

  中华书局2011年11月版

  定价:48.00元

  扬之水(本名赵丽雅,曾用名赵永晖)的《<读书>十年》(一九八六-一九九〇)一书,近日由中华书局出版。该书作者1986-1996年任《读书》杂志编辑,本书是其十年记下的日记中的一部分(后续将分两册出版),书中记载了作者在《读书》期间的工作情况,以及与各类学者之间的交往。新京报从中摘录已出版书中1987年和1988年部分内容,呈现出那个年代的风貌。

  1987年

  季羡林(1月21日)

  在朗润园见到了季羡林先生,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制服(里面的棉袄还长出来),足蹬一双笨大的老头棉窝,长得一副憨厚模样。我想,这位老先生如果出入于公共场所,很可能被人认作是一位老工人,而绝不会想到是一位高等学府的教授和学者。

  钱锺书、杨绛

  (二月八日)

  上午拜访钱锺书夫妇(仍为约稿事)。

  给我开门的是钱先生,将我让进客厅,并沏了茶端来。

  屋内敞亮而洁净,简直是纤尘不染,养的皆是绿色植物,枝叶秀劲,一派葱翠,两张写字台,大的一张是钱先生的,小的一张属杨老师,靠墙是一溜书柜,中间设一躺椅,上有一本翻扣着的书,另一边是两个沙发,一个茶几。

  我将来意说明,果然不出所料,被拒绝了。钱先生说,我就知道来者不善,我们已经被搜刮穷尽,一点儿存货也没有了,实在不能应命。任我百般苦请,也是无用。

  杨绛老师倒是客气得要命,不过仍是那句话,拿不出东西了。她说,我已经枯竭了,想做的,尽量做一做,应酬文章,是断不能写了。

  杨绛老师又送了我一册新版的《小癞子》。钱先生说,以后我们有书出版,一定送你。

  熊伟(四月九日)

  与杨丽华、王炜一起去北大。

  率先拜访熊伟先生。

  老先生七十有六,身板健朗,头脑清楚,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一气谈了将近两个小时,而且是顺着他自己的思路谈下去,使人根本无从打断。

  他于三四十年代在德国留学入年,可谓浸透了德国哲学的空气,曾亲身受教于海德格尔。他说,当时选修这位名教授课程的学生有二三百人,但有相当多的人(也许是大部分)是懵懵懂懂,不知所云,而他听起来,却以为并不生疏,海德格尔的思维方式是接近东方的。

  午间在燕春园吃饭(王炜请客)。

  金克木(七月五日)

  往北大金克木先生处送书,又聊了三个小时,他与我谈起过去读过的书和青年时期的恋爱故事,谈得很详细。

  为什么会和我谈起这些呢?

  他说:“老年人怕什么?最怕寂寞,现在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在一起说话的人,而一看见你,就觉得很投缘。”

  这些故事是很有意思的。

  张中行(十月十九日)

  张先生从相貌到谈吐,令人一看就是典型的老北京,当然居室的气氛也是北京味的。

  《负暄琐话》书出,在老一辈学者中反响不小,先生给我看了启功先生的手札两通,是两天之内相继付邮的。

  第一通乃书于荣宝斋水印信笺上,字极清峻,言辞诙谐,备极夜读此书之慨。其后一封言第二夜复又重读一过,心更难平。

  请先生在我辗转购得的《负暄琐话》上留墨,乃命笔而题曰:赵永晖女士枉驾寒斋持此书嘱题字随手涂抹愧对相知之雅不敢方命谨书数字乞指正,又钤一方“痴人说梦”印(此印乃专为此书而制)。

  与我谈及先生之挚友杜南星,欣慕之情溢于言表。道他乃极聪慧之人,不仅是诗人,而且就整日生活于诗境之中。并说,世有三种人:其一为无诗亦不知诗者,即浑浑噩噩之芸芸众生;其二为知诗而未入诗者,此即有追求而未能免俗之士;其三则是化入诗中者。而杜氏南星,诚属此世之未可多得的第三境界中人。

  拜别之时,又执意相送至楼下寓外。

  杜南星(十月廿七日)

  杜氏夫妇居两间,外屋举炊、就餐,内室作起居之用。房间极宽敞,家具又极简单,不过一床、一柜、一案并一小小的书架,真朴之极,净之极。

  杜先生一望便知乃一忠厚长者,谦和、诚笃、善良,但却不擅言辞,碰巧我也是个口拙的,自然交谈就不热烈。

  不过此行的目的还是达到了,——我请他为《读书》写文章(谈英国散文),他爽快答应,但苦于手边没有书。我便请他开了书单,准备再找张中行先生帮忙。

  聊了半个小时,起身告辞,全家人真诚留饭,乃以有约婉谢,主人也就不再勉强,相送至宅外,又伫望良久。

  1988年

  赵萝蕤(二月七日)

  又往赵萝蕤老师家送《读书》第一期样书。她非常热情,一再挽留我多坐一会儿,因告诉我,近来心境很有些异样,不久前一位友人对她说:你无儿无女,晚年堪伤,日下身子骨尚硬朗,一切可自己料理,一旦生出什么病症,行止不便,当作何处?听罢此言,很受震动。

  赵老师现与其弟同居一院,弟弟一家也是“牛衣对泣”,膝下并无子嗣,如此,只是三老了,年龄一般上下,谁也顾不了谁。

  从初次见面我就对这位老太太抱有好感,其实早先她而虑及此事,今既听她提起,便冲口而出:“我可以照顾您,您把我当女儿待吧!”赵老师当即高兴地应道:“那我就认你做干女儿!”

  田德望(二月廿六日)

  往北大访田德望先生。那日又听赵萝蕤说,他们是老同学,曾一起在清华文学研究院听讲《神曲》的课,说田是一位极诚笃、极厚道的人。今日相见,果然印证此言。

  不过,组稿的愿望是落空了,他说,目前正在全力翻译《神曲》,而由于目力不济(右眼1000度,左眼500度),又时常头晕,故一日只能工作三小时,他的工作效率又非常低,译四十二章用了五年时间,余下的五十多章还不知要干到什么时候,因此,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写其他东西了。

  他告诉我,《神曲》最早的中译本出自钱韬孙之手。钱的父亲是罗马公使,他侍父往从,读书就在罗马,那时,《神曲》是作课业读的。归国后,未能忘此,因以离骚体译出前四章,在一九二一年的时候,由商务印书馆出了一本小册子。以后,又有王维克的散文体译本,王是华罗庚的老师,是搞数学的,译诗乃余事,译本错讹殊多。再后,便是朱维基的诗体译本了(据英文转译)。据田看来,译文是比较忠实的。

  陈翰伯(八月廿九日)

  秦人路告诉我:陈翰伯去世了,就是“服务日”后的第二天。听后不禁悚然一惊,“服务日”结束后,正是我送他回家的。当时吴彬扶着他从会场走出,下台阶时,已是艰难万分,范用在侧,忍不住用手也去搀他拄杖的右手,老先生一下子急了:“我还要活呢!”原来他的那一只臂膀是不让人掖持的。后又一不知此情者多事,同样被他以更大的声音叱退:“我还要活呢!”

  ——这两声喊还这样清晰地响在耳畔,当日情景更历历在目,而人却去了,真好像做梦一样。

  徐梵澄(十二月五日)

  往朝内,接到寄给梵澄先生的书,遂携往徐府。

  徐先生笑哈哈地说:“我正在‘大做文章’哪。”原来他正在给贺麟的诗写序言。细问之下,方知贺是他五十多年前在海德贝格的老同学。同学之二则是冯至。冯、贺二人系同月同日生,贺长冯五年。因此层关系,每岁二人寿诞之日,徐皆邀冯、贺往某处小酌,酒饭之间,忆旧而已。今年却未循此例。询其原委,答曰:一来物价昂贵,质次价高,无甚兴味;二来贺麟年事已高,听力减退之外,言语也欠伶俐,故而免仍旧例。

  【作者简介】

  扬之水,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1954年生,1979年调入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资料室,1984年考入光明日报出版社,1986年进入《读书》编辑部,1996年调入社科院文学所,主要从事名物研究。著有《诗经名物新证》《诗经别裁》等等。(记者 张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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