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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好人》:有趣最要紧


http://www.jslib.org.cn   2009-04-23 11:27:00  来源:中华读书报  

 

  《中国好人》,刀尔登著,山西人民出版社2009年2月第一版,25.00元  

  我问你,秦朝为什么二世而亡?可能你会想起贾谊的话:仁义不施,攻守之势异也。秦亡于暴政。固然暴政必
亡,可是何至于二世而终?

  《中国好人》的作者刀尔登是这样解释的:秦的统治术,统治一国绰绰有余,统治天下那就跟不上效率了。固然秦始皇在全国修了驰道,但根据秦律,地方官凡事不敢做主,都要上报中央定夺,这就好比一个人,假如神经系统传递信息太慢,可能他的手都被人剁下来了,而大脑还在做着好梦,这样的人焉能不死。

  这个解释很有趣,但背后蕴含了深刻的道理,而且也的确被后世统治者注意到了:以落后的通讯、物流手段而要统治这样一个大国,那就必须分权,给地方行政系统以足够的自由裁量权,给地方宗族以足够的自治权,这样才不至于瞬间土崩瓦解。比如西晋和北宋,就算统治中枢被毁,地方尚能各自为战,终于保住半壁江山。明朝那算是集权的顶峰,也依然能在清军入关后继续抵抗几十年。

  刚好最近读到过一则生物研究,章鱼大脑很小,但智力很高,原因就在于它不必凡事都经过大脑批准,它的八条腕足,每个都有独立的神经节点,可以独立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如果再扯远一点,市场经济是这个道理,甚至互联网领域正在探索的“云计算”也是这个道理。当然刀尔登没这么说,这块儿说错了算我的。

  总之,关于刀尔登的《中国好人》,我希望这样推介给大家:这是一本评论古人言行的文集,它给你提供了重新审视历史的非常有趣的视野,当属厕上或者枕边的恩物。所谓有趣,在于它最讲究感同身受,比如前边拿遭遇砍手党来比喻秦朝的灭亡。

  中国历史有趣吗?如果历史就是治乱兴衰君子小人,就是封闭就要落后、落后就要挨打,这样的历史也实在无趣。遗憾的是,由于功利心,大多数历史解读都显得无趣,里边全是道理,没有人。即便有人,也只是类型化脸谱化的人。而刀尔登这本书,它是讲人的,恰恰在于它试图探讨历史中的人性,从人的内心需求出发,而不是从道理甚至从结果出发往回倒推。

  其实古人也说“法无外乎人情”、“吃饭穿衣即是人伦物理”,认为遵从人性是第一位的,否则任何大道理任何良法美意都是虚妄。但真到做起来,真到回头评价起来,却忘个一干二净。所以鲁迅说虚伪说吃人。很多人说刀尔登有鲁迅遗风,不过我看他恰恰是反着来的,他不试图打破和批判(相对来说这样做是容易的,尽管需要很多勇气),而是提醒我们去注意那些被历史屏蔽的人性因素,不管好人坏人,首先他是一个人,他有着人的需求,并在这些基本需求的推动下去做事去说话,最终构成我们称为历史的东西。因此,我宁愿把刀尔登归入钱穆一流,钱穆曾经在《国史大纲》里开宗明义:历史要怀着温情去读。所谓“中国好人”,里边这些人未必都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只因为蕴含了人性与温情,于是变得可以理解,变得有趣。而我们知道,有趣是一种温暖的感觉。

  最后说说刀尔登这个人。有人说他是北大中文系三十年来最出色的三个学生之一,有人说他海内中文论坛才气第一。这些话,我知道他是不爱听的。一个早先单位分房子给他居然由于嫌麻烦而不肯接受的人,一个千里迢迢买了车票坐过来就为跟朋友喝一顿酒喝完抹嘴转身就去赶回程火车的人,一个把自己遭遇交通事故理解为谁撞赢了谁撞输了的人,当然,他还曾经是河北省的文科高考状元,一个这样的人写出来的书,我想是值得一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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