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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玄览堂:徐小跃 说孝(上)(中)(下)


http://www.jslib.org.cn   2015-12-09 10:20:00  现代快报  

 

   

■编者按
 
    近年来,国学大热,不仅各所大学纷纷开设国学研究机构及课程,针对孩子的国学启蒙教育也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相关教育专家指出,国学之于今日教育的深远意义,其实并不在于一个孩子读了多少本国学专著、能背诵多少首唐诗宋词,也不在于一个学校开设了多少堂国学课、在国学教育中投入了多少银子,而在于,让一个人,无论是孩子还是成年人懂得如何做人。

    为汲取传统国学精华,让国学经典以最合适的形式和面貌出现在广大读者面前,《现代快报》与南京图书馆合作开办了“国学玄览堂”专栏,特邀南京图书馆馆长徐小跃及相关国学专家为我们解读国学,将厚厚的“经史子集”深入浅出地呈现出来,让广大读者尤其是孩子们从传统文化中汲取成长的营养和智慧,乐观积极地面对学习和生活。

    1.孝是中华传统文化独特的价值观。究竟什么德目及其观念能表征中华传统文化的核心价值观,这个问题似乎一直没有明确答案。有的认为是“仁”,有的认为是“仁义礼智信”五常,有的认为是“孝”。当然,这些观点都有其根据和道理。但是,我们是否可以换一个视角来看待和认识中华传统文化的核心价值观的问题?一句话,最具中国特色的价值观。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选择的话,那不须思考,一定是“孝道”了。因为道理很清楚,由五常而表征的仁爱、公正、恭敬、良善、诚信等伦理精神不唯中国所独有,尽管相比较而言,可能中国传统社会对这些价值观宣传和提倡得更多而已。

    2.孝道在中华传统文化中的独特地位。孝道是中华传统文化特有的价值观和文化现象。孝道是适应了中国古代发达的宗法家庭血缘的社会基础和结构。自古以来,孝道受到社会各个层面的高度重视。旧八德的“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中有“孝”,新八德的“忠孝仁爱信义和平”中有“孝”。而且,大凡有点文化的中国人,对下列的一些话不会显得陌生的。孝是“百善之源”“教化之始”,“百善孝为先”,“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夫孝,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罪莫大于不孝”(以上均《孝经》语),“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欤!”(《论语》语)。由此可见,要了解和研究中华传统文化,一定是要“说孝”的。

    3.释孝。《说文解字》云:“孝,善事父母者。从老省,从子,子承老也。”就是说,孝的意思是善于侍奉服事父母,“孝”字是将“老”字的下方的“匕”字省掉,换成“子”字组合而成的。所以说,孝首先表示的是在下的子女与在上的父母的关系,其次表示的是在下的子女善事并承传在上的父母的责任和义务,所以,孝被视作一种美德和善行。

    4.孝道的具体内容。从孝的本义我们可以清楚地知道,孝主要是讲在下的子女对在上的父母的一种情感与责任。这种情感与责任最集中的正是体现在一个“善”字上。在儒家看来,究竟什么样的行为表现才称得上“善事父母”呢?归纳起来应该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要能够珍惜自己的身体发肤而不至于毁伤,因为这是父母给的生命形式,此谓之“惜身”。儒家将此视为孝最先应该做到的。这是从子女与父母的生理关系上来规定孝的。二是要能够在物质生活上赡养父母,此谓之“能养”。儒家将此视为孝最起码应该做到的。这是从子女与父母的生活关系上来规定孝的。三是要能够在精神生活上敬重父母,此谓之“能敬”。儒家将此视为孝最本质的体现。这是从子女与父母的精神交往上来规定孝的。之所以把“能敬”视为是孝的本质,因为这是站在人之为人的人性上来给予观照的。关于这一点,孔子说得最为明确而又深刻。他说:“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论语-为政》),意思是说,现在许多人认为对父母的孝,就是能够养活父母,其实养狗养马也是给它们吃喝,而如果只是给父母吃喝的话,而对他们不能够做到敬重的话,那么,这与狗马还有什么区别呢?至于儒家还提到的要能够对父母和颜悦色,不要太忤逆父母以及“无违礼”(即在父母生时、死时和死后都按礼数去对待他们,“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此之谓也)等都属于“能敬”的范畴。四是要能够在道德修养上使自己挺立起来,行正道,此谓之“立身”。这是从子女的做人上来规定孝的。五是要能够在事功进业上使自己有所成就,以至于扬名后世,此谓之“扬名”。这是从子女的做事上来规定孝的。六是要能够做到有后嗣,以保证家族的繁衍和家族祭祀的不断,此谓之“有后”。由上可知,传统孝道的内容我给它概括为:惜身、能养、能敬、立身,扬名、有后。

    如果说以上是从正面规定孝的内容的话,那么,实际上儒家也从反面划定了不孝的范围,其中以亚圣孟子之论最为全面和著名。孟子说:“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支(肢),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弈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斗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孟子-离娄下》)这是说,不孝有五种表现:一是四肢懒惰,不管父母的生活;二是好下棋喝酒,不管父母的生活;三是贪钱财,偏袒妻子儿女,不管父母的生活;四是放纵耳目之欲,使父母因此蒙受耻辱;五是逞勇好斗,危及父母。简言之,好吃、懒惰、贪财、纵欲、好斗而不顾父母的行为谓之不孝。对于每个中国人来说,可能孟子的下面这一句话更为熟知,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究竟此三者指的是哪些,孟子并没有明确说,而汉代的赵岐给予的发挥。他说:“于礼有不孝者三者,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家贫亲老,不为禄仕,二不孝也;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这是说,一味曲从父母,即便见其有过而不加以劝说,使父母陷入不义之中,这是第一种不孝;家境贫寒,父母年老,自己不为官做事赚钱来供养父母,这是第二种不孝;不娶妻、不生子,断绝了祭祀祖先之人,这是第三种不孝。

    5.孝道反映的伦理精神。由孝的本义、孝的正面规定以及孝的反面规定,我们知道了作为中华传统文化独特价值观的孝道的具体内容。我们说孝的目的,除了让人们全面具体了解孝的内容,更重要的是要揭示由孝道而反映出的是什么样的伦理精神及其意义与价值所在。从上面的论述中可以清楚地发现,孝道强调的是在下的子女对在上的父母的一种天然的责任心和义务感,此其一;这种责任和义务是出于对对象的真挚情感,此其二;这种真挚情感具体表现为对对象的爱戴、敬重、给予,此其三。所以说,孝道所反映的伦理精神实质恰是体现在“善事”两字之上。何者为“善”?有心,有情,给予,尊重者也。一句话,对父母的有心,有情,给予,尊重的仁爱就叫着“善事父母者”。如果读者足够有心的话,你会记得我在之前“说仁”的文章中,曾对“仁爱”有过五个词十个字的概括,即有心,有情,给予,尊重,宽容。从我们从孝的定义中会清楚地发现它包括了仁爱的几乎全部精神实质。而我始终认为,只有你准确把握了“仁”的精神实质以后,你才能准确理解儒家许多命题的意义与价值。例如,“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欤”(《论语》语),“仁之实,事亲是也”“亲亲,仁也”(《孟子》语)。也就是说,孝是仁的根本,仁的实质在于善事父母双亲,亲爱父母双亲就是仁。实际上儒家在这里是要告诉人们,孝所表征的伦理精神亦是仁所要表征的伦理精神啊!

    6.孝与忠结合而形成的忠孝思想。与孝相连而形成的“忠孝”思想当是孝道包含的一个重要内容。《孝经》第一章就开宗明义:“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如果单就“孝”的问题来说,其在中华传统文化中的显著地位及其重要性都是没有任何疑问的,但当孝与忠相连而构成“忠孝”问题,其中的复杂性就呈现了,这就需要我们历史地、具体地、辩证地加以分析了。忠孝二德谁产生的更早,学界是有不同看法的。但如果就忠孝二德连用的话,无疑是孝德在先,忠德在后。道理很简单,忠孝就是要解决移孝为忠的问题。我们已知,孝的对象是双亲,“善事父母为孝”,所以这是对父母家庭所负责任和义务而表现出来的善德善行。忠的对象是集体、上级、君王、国家,那是对这些对象的责任和义务。所以说,孝是离每个人最近和最先要做的善行,为大家非常熟知的“百善孝为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已强调指出了,善事父母的孝道之最本质的伦理精神一定是爱,又具体表现在“敬”“顺”之上,所以也才有了“孝敬”“孝顺”之说。由孝道而表现的下者对上者的敬顺之爱,当是忠孝思想提倡者要很好利用的地方。也就是说,要将这种下对上的敬顺之爱推及到更广泛的范围。《论语》中的一段话最能体现这种意图。“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论语.为政》)也就是说,一个人如果能善事父母,善事兄长,就不会犯上作乱,去做逆道背理的事。所以孝悌是实践仁爱之德的基础和根本。《管子》说:“孝弟者,仁祖也”,《孝经》说:“故以孝事君则忠,以敬事长则顺。忠顺不失,以事其上,然后能保其禄位,而守其祭祀”,“君子之事亲,故忠可移于君;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以上之论,都是在强调孝德的根本性和先在性以及由孝而生出的敬顺之德。出于人的真挚情感而对在上者的父母兄长的敬顺仁爱的德行,如果将其扩展开来,对他人、集体、事业、上级、君王、国家也都能做到尽心尽力,敬顺行事,那应该成为一个文明社会值得正面肯定和提倡的行为。

    由孝而忠,或者说移孝作忠,如果在上述意义得到自然地展开,那末,这样的忠是不可或缺的。汉唐以来所形成的“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选拔人才机制,其思想基础正在于此。当然,在现实中也不是说只要是孝子,那一定是忠臣的,相反的情况是大量存在的,即一个人可能在家是孝子,而对外人、集体或国家可能并没有发生必然地推移去爱他们。也就是说,由孝而忠之间并不存在必然性。正因为如此,在中国也还有另一个观念被人所熟知,即“忠孝不能两全”。但中国人为了树立和弘扬孝与忠的关联性,则会从反面说理来支撑这种观念的正当性。具体说来,如果一个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爱的人,这个人一定不会爱他人,不会爱岗敬业,进而也不会爱他的国家和民族,而此种人一定不可重用。

    所以,与其说“忠孝”,不如说“孝忠”更符合它们的逻辑顺序。孝的本质在于爱,爱是一种有心、有情地对对象的眷念、亲近和爱护,爱父母,爱家庭,由此推移,爱家乡,爱故土,爱国家,爱天下。这是一个源于亲情的延伸,这是一种基于责任的扩展,这是一项本于使命的推及。延伸、扩展、推及都是强调爱的超越。“天下之本在于国,国之本在于家,家之本在于身”,“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语),“爱于亲者忠于国”(常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修齐治平”(《大学》语)等思想正是这一爱之超越性的最好表达。基于“孝忠”而产生的爱国情怀,也是由中国传统的“家国同构”的社会结构所决定的。由此可见,与孝相连的忠,其积极正面的价值与意义是显而易见的。当然,对于宋代以后那种将“移孝作忠”仅局限于处理君臣关系的狭隘化,并将两者的关系绝对化的忠的思想,我们是应该明确否定和批判的。我们也将这一性质的忠,名之为“私忠”“愚忠”。

    7.二十四孝的得与失。说孝不能不说在中国有着广泛影响的“二十四孝”问题。虽然这二十四孝的人和事都是发生在中国古代,汉晋以前占了绝大部分,因而具有了十分突出的时代局限性,但是,站在人性以及现代社会的角度对其进行具体的辨析和讨论依然是必要的,也是有意义的。在这二十四位孝子的行为中,都是强调从生到葬再到死后很久的祭祀如何行之以礼,如何让父母生活的好,如何关爱忧愁父母的疾苦,如何让父母高兴快乐,如何满足父母特殊的需要等等。从他们的行为表现中,我们并不怀疑他们对自己的父母那份有心,有情,给予,尊重,宽容的仁孝之真挚情感,也正是在这个前提下,我们肯定二十四孝中所表现的这种伦理精神,但是,我们对二十四孝中有些极端的做法是无法能够接受的,更不要说去效法了。任何一种伦理精神的彰显,都始终应该符合人性地对待。也就是说,如果一种伦理精神本身是要体现人性的光辉的,而最后却失去了这种人性的光辉的话,那末,我们就要认真去反思这种伦理精神本身的缺陷和错误了。例如,在二十四孝中有几则正是因为将仁孝推向不适当的地步而丧失了人性的例子。郭巨埋儿,事亲奉母;丁兰刻木,事死如生;王裒纯孝,闻雷泣墓等。为了父母,而全然不顾其他生者的生存权和幸福权,这样的孝行是极不人道的。这里只对“郭巨埋儿,事亲奉母”一孝作些介绍。郭巨,晋代隆虑人,原本家道殷实。父亲死后,他把家产分作两份,给了两个弟弟,自己独取母亲供养,对母极孝。后家境逐渐贫困,妻子生一男孩,郭巨的母亲非常疼爱孙子,自己总舍不得吃饭,却把仅有的食物留给孙子吃。郭巨因此深感不安,担心养这个孩子必然影响供养母亲,遂和妻子商议:“儿子可以再有,母亲死了不能复活,不如埋掉儿子,节省些粮食供养母亲。”当他们挖坑准备埋儿时,在地下二尺处忽见一坛黄金,上面写:“天赐孝子郭巨,官不得取,民不得夺。”夫妻得到黄金,回家孝敬母亲,并得以兼养孩子。从此,郭巨不仅过上了好日子,而且“孝顺”的美名传遍天下。对“埋儿奉母”的所谓孝行,鲁迅曾经有过无情地揭露和辛辣的讽刺。“彼时我委实有点害怕:掘好深坑,不见黄金,连‘摇咕咚’一同埋下去,盖上土,踏得实实的,又有什么法子可想呢?我想,事情虽然未必实现,但我从此总怕听到我的父母愁穷,怕看见我的白发的祖母,总觉得她是和我势不两立,至少,也是一个和我的生命有些妨碍的人。”我们之所以说一说二十四孝的问题,是想阐明这样一个观点,在弘扬包括孝道在内的中华传统文化时,应始终站在现代文明社会和人性的高度来审视它们,不要不加分析和批判地一味全盘吸收。正是基于此,我们非常不赞同为了宣扬所谓孝道,而到处搞什么二十四孝图,建什么二十四孝公园之类的景点。

    8.孝与慈相对而形成的慈孝观。我们研究中华传统文化的孝道,并一再重申它在中华传统中独特而又重要的作用,但我始终有这样的想法,我们说孝,不能仅就孝而说孝,或者不能仅将孝与忠相对而说忠孝观,而忽视了孝与慈相对而形成的慈孝观。更为重要的是,实际上孝道及其伦理精神,是与慈及其伦理精神紧密相连的。如果说,忠孝观是“移孝作忠”的话,那么,慈孝观所要表现的则是自然血缘的“天然关系”。既然是一种关系,绝对单独就一方来谈,是无法彰显出其本质意义的。换句话说,孝不应该成为一个无根基和无前提的“单向性”的价值观。善事父母谓之孝,而慈爱子女谓之慈。现在我们要讨论的问题是,善事父母的仁孝之情是从哪里产生的?通俗地说,子女为什么要孝敬他们的父母?答案和结论实际上再清楚不过了,那正是来源于父母首先对他们的子女所付出的仁慈之情啊!常言所说的“没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可怜天下父母心”“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均是在表达这种先在性的仁慈之爱。

    “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大学》语),此之谓也。也就是说,因为父慈,所以子孝。父慈子孝,此之谓也。我们中国人在谈到孝的时候,都喜欢用“乌鸦知反哺”作为例子。但我这里所要强调的是,你不能只看到或重视小乌鸦对老乌鸦的反哺,而忽视了老乌鸦竭尽所能为小乌鸦所做的抚养和奉献在先啊!我们不能仅称乌鸦为“孝鸟”,实际上它还被称为“慈鸟”。崔豹曰:“乌,一名孝鸟”,乌即乌鸦。李时珍对乌鸦有过这样的记述:“慈鸟,此鸟出生,母哺六十日,长则反哺六十日。可谓慈孝矣。”由此可见,母哺在先,且耗尽心血,从而失去捕食能力;而长则反哺在后。这是一个老者对幼者养育在先,而幼者对老者反哺在后的双向性的施爱过程,所以,李时珍才说“可谓慈孝矣”。所以,父母对子女的爱称为哺育,子女对父母的爱称为反哺。前者是施恩,后者是报恩。两者都在“给予”对方中而显出仁爱的精神实质。父慈子孝所表征的仁爱是一种“天伦”之爱,“血浓于水”“父子有亲”,此之谓也。由以上所论,我这里似乎要提出一些看似“胆大”的看法,那就是,如果照“慈孝观”而表现出的逻辑先后顺序的话,仁慈一定是在先的。所以仁爱之德亦一定是由慈而发出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孟子的那句名言,亦应改为“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9.孝道被推崇的历史原因。当然,我们要正视“孝道”思想在中国传统社会被高度重视的现实。其中的道理那是十分明显的,因为孝道所宣扬的伦理责任意识,是与中国传统社会的特殊结构紧密相连的。大家都知道了,“家国同构”是中国传统社会的结构形态,如果要将在家而养成的对在上者的责任感和仁爱的精神不断地向外扩展的话,那么,只有“孝道”才是符合这一推及的伦理观念。中华传统文化,尤其是作为统治思想的儒家文化,其思想终的一定是作为“外王”的“国家天下”。“格致诚正修齐治平”(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谓之“八条目”)“内圣外王”,此之谓也。所以说,为什么会一再称孝是德之本和百善之源,最关键的一点就在于,孝这一“下对上”而形成的伦理观是符合中国政治需要的,因为这种需要的广泛存在,可以将孝所反映的责任不断地由近及远地推及开去,从而才产生这样的连带关系,即由爱父母,爱家庭,再到爱家乡,爱故土,爱国家,爱天下。这是一个源于亲情的延伸,这是一种基于责任的扩展,这是一项本于使命的推及。延伸、扩展、推及都是强调爱的超越。

    值得强调的是,我们在说“孝”时,始终不能淡忘孝道是中华传统文化最具特色的文化观念,而它之所以能成其特色,那一定是反映了中国传统社会存在的基本特色。这一基本特色一种表述为“家国同构”,一种表述为“宗法+封建”。宗法之家体现的观念就是“亲亲”;封建之国体现的观念就是“尊尊”。而能同时兼有这两种观念性质的,当推“孝”。“孝”既有亲亲义,又在尊尊义。惟其如此,孝才能在中国传统社会被用来作为强化封建社会所需要的“尊尊”之伦理观念得到大力宣传和弘扬。可见孝,实际上架起和连贯了“亲亲”“尊尊”为特征的中国传统社会的桥梁。

    10.孝道的现实意义。首先,要呈现孝的本义的“善事父母”中的“善”字的真之义。我认为这就是正念、正行,因为只有符合天良的观念和行为才能被称为正念和正行,而“善”恰是表征这一点的德目。其次,要凸显孝所要表达的是对对象的爱之情。中国的孝道所蕴含的积极意义正是要提倡人在多重关系中彰显出对对象的责任和义务以及浓浓的爱之情义。具体说来,人对双亲,人对他人,人对社会集体,人对国家民族这些关系中皆要落实一个“爱”字。孝就是爱,爱就是至善。止于孝就是止于爱,止于爱就是止于至善。要懂得,这是中华传统文化的“至真至善至美”的理念,而这一理念则是中华传统文化自始至终坚守的“理一”之大道。只要有家庭在,有社会在,有国家在,有民族在,孝道就应大行其道。在任何情况下,这种孝道都可谓是符合人性的对待。另外,孝道所激起的爱国情怀当是我们在现代社会很好地继承和弘扬的。我们不会忘记在抗日战争时期流行的那首著名的歌曲《保卫黄河》中的歌词:“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这正是从爱亲人,爱家乡的原始的情感中迸发和拓展的一种精神力量,信仰追求。再次,在宣扬孝道的同时,我始终认为要解决好两个问题。一是与孝紧密相连的“慈”的问题,应该避免的是,不要因为过分强调在下者对在上者的孝的责任,而忽略了在上者对在下者的责任,如此才能构成一个良性的双向性的和谐关系。二是对传统孝道进行符合现代社会与人性的重新审视和继承。对那些已经完全异化和变质的所谓孝道,即一味地强调单方面的顺从和丧失独立人格的孝念和孝行,当在坚决地批判和唾弃之列,例如,“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等。还有那些过分的,甚而是充满迷信的二十四孝行中的一些孝行当在抛弃之列。例如,“埋儿奉母”“刻木事亲”“闻雷泣墓”“哭竹生笋”“卧冰求鲤”等。父母养育了子女,子女就应该回报,对父母就要做到“能养”“能敬”;父母牵挂着子女,子女就应该回应,对自己就要做到“惜身”“立身”“扬名”。不要让父母担惊受怕、伤心痛心,这是子女应该做的。当然,是否“有后”的问题,能否作为“孝”的标准,则要做具体分析,不可一概而论。所以说,中国传统孝道所要求的“惜身”“能养”“能敬”“立身”“扬名”“有后”在现实社会中还是应该值得肯定和大力弘扬的。

    总之,说孝就是要把孝的本义,孝的精神说清楚;就是要把与孝相连的忠孝观、慈孝观说清楚;就是要把符合现代社会需要的和符合人性对待的孝的正念、正行发扬光大。

    徐小跃

    南京图书馆馆长,博士,南京大学哲学系、宗教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首批国家高层次人才特殊支持计划暨“万人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中央“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首席专家。

 



责编:李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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