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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玄览堂:说礼(上)(下)


http://www.jslib.org.cn   2015-01-08 12:22:00  现代快报  

 

   

    ■编者按

    近年来,国学大热,不仅各所大学纷纷开设国学研究机构及课程,针对孩子的国学启蒙教育也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相关教育专家指出,国学之于今日教育的深厚意义,其实并不在于一个孩子读了多少本国学专著、能背诵多少首唐诗宋词,也不在于一个学校开设了多少堂国学课、在国学教育中投入了多少银子,而在于,让一个人,无论是孩子还是成年人懂得如何做人。

    为汲取传统国学精华,让国学经典以最合适的形式和面貌出现在广大读者面前,《现代快报》与南京图书馆合作开办了“国学玄览堂”专栏,特邀南京图书馆馆长徐小跃及相关国学专家为我们解读国学,将厚厚的“经史子集”深入浅出地呈现出来,让广大读者尤其是孩子们从传统文化中汲取成长的营养和智慧,乐观积极地面对学习和生活。

    中国之所以称其为中国,应该说离不开“礼”字。作为“国之四维”的“礼义廉耻”中有礼,仁义礼智信之“五常”中有礼,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之“八德”中有礼,“礼仪之邦”又更被直接用来代称中国和称赞中国的文明。应该承认,“礼仪”文化成为中华民族独特的精神标志之一。然而,尽管“礼”在中华传统文化中和社会历史中有着如此突出的地位和重大的意义,但是,它却是在中华传统文化中遭受到最猛烈批判和否定的制度文化和道德规范。这主要发生在两个时期,一是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时期,鲁迅提出“礼教吃人”,一是文化大革命时期,全民批判“克己复礼”。一时间,在中华大地,只要一提起“礼”,就会自然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反感和排斥。中国人不加分析,甚至全然不知“仁义礼智信”五常为何物时而一味地给予否定和批判,其主要原因可能就在于这个“礼”字。有鉴于此,我们非常有必要好好来说说礼,以期还其本来面目,并最终彰显出礼的真正的和积极的意义。

    礼的起源义:对神灵的庄敬之情

    礼有多义。礼字的繁体字写作“禮”。东汉许慎《说文解字》说:“禮,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从示,从豊。”这一解释包含以下几个信息,第一,礼是一种实践行动,履者履行也。第二,礼是一种宗教的祭祀形式,示者祭祀也。第三,礼是一种表示祭祀用的容器,豊者器皿也。总之,礼是欲通过祭祀神灵而获得幸福的一种宗教实践行动和形式。从礼的这一起源义来看,它所要表现的是对神灵这一特殊对象的敬畏和庄敬之情。这是礼的原始义。

    由宗教祭祀的形式以及由对神灵敬畏和庄敬发展而来的意义, 随着所事对象的变化而呈现出礼的多重含义,同时也展现出礼所要表征的主要的精神实质。也就是说,由事神礼天到待人接物,礼从形式到内容反映着一定的社会规范和道德规范。

    礼的仪式繁多,但都要反映恭敬

    礼被中国人看作是天经地义、人道所依的最高原则。《左传》记子产语:“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从宏观上说,礼是用来经世安民的。《左传·隐公十一年》说:“礼,经国家,定社稷,序人民,利后嗣者也。”就是说,礼是有着治理国家、安定社会、秩序人民、利益子孙的功用的。从微观上说,礼是用来举行典礼仪式的。中国古代有吉礼、凶礼、宾礼、军礼、嘉礼这五礼之分。在日常生活中又以婚礼、丧礼为最有代表性。当然,作为仪式的礼是十分繁多的,但所有的形式都要反映同一个精神理念,那就是恭敬。所以古人有言:“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可以一言蔽之曰:毋不敬。”所谓的“毋不敬”,意思是说,身心内外不可使有一点不恭敬之意。由此可见,礼是要通过一定的形式来表征对对象的庄敬、恭敬、尊敬、崇敬之情之意。所以,“敬”构成礼之纲领和要旨。

    礼敬成为日常交往中的行为准则

    与此相联,礼敬于是必然地成为中国人在日常的待人接物中和交往交际中所要遵循的行为准则和道德规范。它体现在人的举止、仪表、语言、程序等方面,这可以用“礼貌”这个概念来给予概括。例如我们会将这样的举止、仪表、语言、程序等称为礼貌的行为方式。举止要求的是得体有度,斯文不鲁莽;仪表要求的是整洁庄重,着装得体。有度、斯文、庄重、得体都是基于对他人的尊重和友善;语言要求的是美善温暖,和缓不冲动。“谢谢你”“对不起”“没关系”“我爱你”,当这些语言成为我们每个人对他人的表达方式的话,它所产生的力量是无法估量的。再举一个例子,我们常常在生活中见到,所有家长都会要求他们的孩子见到人,特别是长辈,要喊人。如果这个孩子没有这样做,就会被评价为不懂礼貌,没有礼貌;程序要求的是有条不紊,张弛有度。购买东西要按顺序排队,要讲究先来后到,乘车要先下后上等等。做到了上述这些,就叫礼貌,就叫文明。由此可见,礼貌与文明是可以互释的。

    以敬为主体的文明礼貌是讲究形式与内容的有机统一。内容决定形式,形式反映内容。在这个意义上的文明礼貌就成为了一种道德观念。正因为如此,亚圣孟子才将“恭敬之心”视为“礼”这一道德的开端。他说:“恭敬之心,礼之端也。”

    “视、听、言、动”都要遵循行为规范

    从正面讲,遵循主于敬的礼,那就是符合道德的行为。从反面讲,不遵循主于敬的礼,那就是违反道德的行为。亦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孔子明确提出他的主张,即“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是要求人们“视、听、言、动”处处都要遵循一定的行为规定和规范。孔子的这一思想,无论从哪个方面去评价,都应得出正面和积极的意义来。具体说来,不让你看那些黄色、暴力的读物和影视作品,不让你听靡靡之音和污言秽语,不让你说粗话脏话和恶语妄语,不让你大声喧哗,不让你乱丢杂物,不让你横穿马路,不让你随地吐痰,不让你损坏公物,不让你破坏自然等等,这不就是用礼仪礼节来规范每个人的言行和举止吗?任何一个倡导文明社会的国家和集体,此礼都是需要遵守和遵循的。各级组织、单位制定的文明规范、文明守则所要体现的内容都是由“礼”来完成的。

    礼是一个内涵丰富的概念,其精神实质也是通过多方面体现出来的。礼除了主敬,由此构成“礼敬”外,礼还主分,主让,主谦,主卑,由此构成“礼分”“礼让”“礼谦”“礼卑”等,而这些同样对中国人的价值取向、生活方式、生存样态以及深层的民族心理结构,产生了极其深远和重大的正负两方面影响。所以,我们将在下篇文章中继续揭示和分析礼的这些内涵及其精神。


(下)

  在上篇“说礼”(上)一文中,已经强调指出了,礼是一个内涵丰富的概念,其作用和功能也是多方面的。有制度的,有法律的,有文化的,更有道德伦理的。礼在中国传统社会,既具有外在法律规范和道德规范的功能,又具有内在伦理自觉的功能。所以说,礼的精神实质必然是通过多方面体现出来。礼除了主敬,由此构成“礼敬”外,礼还主分,主让,主谦,主卑,由此构成“礼分”“礼让”“礼谦”“礼卑”等,而这些同样对中国人的价值取向、生活方式、生存样态以及深层的民族心理结构产生了极其深远和重大的正负两方面影响。

  “礼之分”:等级的划分

  礼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是它的“分”。所谓“分”的重点是强调和突出对不同等级和身份的划分。但这里强调指出的是,“礼分”也应从两个方面来理解。一是独立承担区分等级,分别尊卑的“礼分”;二是与“仁”相联的“礼分”。关于后一种“礼分”的意义与价值,我们将在以后的相关文章中加以探讨,这里重点就前一种“礼分”思想给予分析。在中国古代社会,礼正是用来规定这一等级的行为准则和道德规范。《礼记·曲礼上》说:“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汉书·公孙弘传》说:“进退有度,尊卑有分,谓之礼。”这两句话的主旨就是强调礼在确定人与人的亲疏关系,分别尊卑地位的同异等问题上的作用和功能。所以,《礼记·曲礼上》又说:“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应该承认和正视的是,礼的这种作用和功能尽管也有分工、秩序的意思,但更多地是凸显上下尊卑的等级性。如果掌握不好适度的话,或说走向极端化的话,那是极易强化等级观念的,从而走向仁爱、尊重、庄重和恭敬的反面。中国传统社会的封建制和宗法制内在的要求正是等级制。为了这一需要,统治者会不断强化符合这一制度的礼的观念,从而在现实中形成了以官本位为特征的不平等思想。所以说,与等级制度相适应的行为准则和道德规范的礼制应该属于中国传统文化中糟粕的成分,是理应受到否定和批判的。我们只有站在这个角度和立场,才能充分理解为什么鲁迅先生那样猛烈地批判“礼教吃人”了。

  尽管我们在理论上明确对“礼”作了区分,并实事求是地指出了作为维护等级制度的行为准则和道德规范的礼的负面作用和功能,但是,所有这一切并不表明,我们就可以不加区分和分析礼的丰富而又具体的内涵及其精神,而一味地对礼加以全盘否定。实际的情况恰恰相反,礼在其他方面和层次上所表现出来的道德规范和伦理精神对铸造我们中华民族诸多优良品质起到了积极正面的作用。这正是礼主让,礼主谦,礼主卑的“礼让”“礼谦”“礼卑”精神。“礼让”“礼谦”“礼卑”实际上是从三个不同程度上对礼的本旨——敬的具体化而已。

  “礼之让”:尊重和恭敬

  所谓“礼让”主要强调的是将好处和方便给别人,以此体现对他人的尊重和恭敬。这个例子最有代表性并为中国人非常熟悉的就是“六尺巷”的故事。“六尺巷”的故事讲的是这样一件事,清朝康熙间有个大学士名叫张英,一天张英收到家信,说家人为了争三尺宽的宅基地,与邻居发生了纠纷,要他利用职权疏通关系,打赢这场官司。张英阅信后坦然一笑,挥笔写了一封信,并附诗一首:一纸家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家人接信后,让出三尺宅基地,邻居见了,也主动相让,结果成了六尺巷。这个故事的结局是和谐的,而实现的前提是“礼让”,呈现的精神是恭敬。“礼之用,和为贵”,此之谓也。

  “礼之谦”:谦虚和礼貌

  “礼谦”主要强调的是对别人的谦虚而有礼貌。以此体现对他人的尊重和恭敬。这个例子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刘备“三顾茅庐”的故事。东汉末年,刘备听说深居隆中卧龙岗的诸葛亮很有才干,就和关羽、张飞带着礼物去请诸葛亮出山辅佐他。前两次都没见到,刘备只得留下一封信,诚恳表达自己对诸葛亮的敬佩和请他出山的意思。过了一些时候再去拜访时,诸葛亮正在睡觉,刘备不敢惊动他,一直站到诸葛亮自己醒来,才进屋坐下谈话。这个故事充分反映出刘备对诸葛亮的礼谦和恭敬,正因为如此,才感动了诸葛亮,并最终出山帮助刘备形成三国鼎立之势。

  “礼之卑”:谦逊待人

  “礼卑”主要强调的是放下自己的身段,甚而卑弱自己而宽厚谦逊待人。以此体现对他人的尊重和恭敬。这个例子最有代表性并为中国人非常熟悉的就是“将相和”的故事。战国时赵国舍人蔺相如出使秦国,不辱使命,被赵王封为上卿,位在战功卓著的廉颇将军之上。廉颇认为蔺相如只凭口舌之功却比他官大,对此很是不服气,并对他人说,以后让我见到他,必定会羞辱他。蔺相如知道后,称病不上朝,不愿跟廉颇争位次,在路上遇到廉颇也绕道避开他。蔺相如对门人说,我连比廉颇厉害的秦王都无所畏惧,难道偏偏害怕廉将军吗?只是我想到,强大的秦国之所以不敢轻易对赵国用兵,是因为有我们两人在啊!现在如果两虎相斗,势必不能共存,我之所以那样做,全是以国家的安危为重啊!后来廉颇知道缘由以后,非常羞愧,来到蔺相如家负荆请罪。两人终于和好,成为生死与共的至友。

  从我们全面对“礼”的论述中,可以清楚地认识到,礼仪文明,礼乐文明,礼义文明无不关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气度和气象,而礼敬、礼让、礼谦、礼卑又无不关乎一个人的修养和品行。总之,一个国要立需要知礼,一个人要立需要知礼。“不知礼,无以立也”(《论语·尧曰》),此之谓也!

   徐小跃

  (南京图书馆馆长,博士,南京大学哲学系、宗教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首批国家高层次人才特殊支持计划暨“万人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中央“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首席专家,全国“老子道学文化研究会”常务副会长、法人代表。)


 



责编:李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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